shellbylu

不 玩

蔡澜:

遇到一些小朋友,问我道:「大学,要不要一定去读呢?」
「当然,」我回答:「父母亲给你这一个机会,或者由你自己争取奖学金,为什么不读?」
「到底好处在那里?」
「读理科,像医学、化学、法律之类,一定要死读。文科倒是可读可不读,今后的工作,与大学读的都没有什么关系。」
「那文科的话,可以不上大学了?」
「话也不是那么说,大多数人会在这期间交了好朋友,今后成为你在社会的人脉,是很重要的。而且,书一读得多,人的气质也跟着提高。但是在香港这个畸形社会,许多富豪都没念过大学,令人更觉得大学不是那么重要。最后,还是怎么生存下去才最实在。老人家语:一技傍身呀。」
「我什么都不会,也不爱读书。」
「总有一样兴趣吧?」
「只喜欢打机。」
「那也好,可以设计电子游戏呀。」
「太难了,有没有简单一点的?」
「你把你的手机拆开来,一样样零件研究一下,容易吧?」
「那有什么用?」
「像目前的 iPhone手机,坏了不知怎么修理,纽约就有一个专上门为人弄好的,也赚个满钵呀。你也学学iPad怎么修理吧。」
「这门工作已经有很多人会了,轮不到我。」
「你不去试,怎么知道轮不到你?」
「反正我知道学了也没用。」
「反正,反正!和你这种什么事都往负面去想的人聊天,精力都给你吸走,学倪匡兄说一句:不跟你这班契弟玩了。」

茶 道

蔡澜:

陆羽写《茶经》,常听人说日本还是保留书中所述传统,而中国人自己却完全遗忘,实在是可惜的事。 
我有另一套见解:太过繁复的细节,并非一般人民能够接受,喝茶本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,理应随意。一随意,禅味即生,才是真正的茶道。 
沏茶的功夫,我只限于潮州式,再复杂,我绝对不肯做。 
日本有了茶道,本来是中国东西,给他们抢去,我们非弄出自己的茶道来不可。所以被日本统治过六十年的台湾人心有不甘,自创出所谓的台湾功夫茶来。 
他们喝茶,先要倒入一个叫做「公道杯」的容器,再分别注入小杯。第一杯当然不喝,倒掉之后,主人强迫你把杯子拿去闻闻,大家只有把鼻子凑近杯中大力吸气,这是多么肮脏的行为!


茶要喝热,倒进公道杯中再分,已泻掉一半,这又是甚么鬼道理呢? 
好了,日本人用像刷子一般的东西把茶打起了泡沫,我们没有那些道具怎和日本人比?台湾人就弄了茶匙、茶则、茶夹、茶匠、茶荷、废水缸等等道具出来。造作得要命,俗气冲天,我愈看愈讨厌。想不到这一套大陆人也吃,当今到处模仿,还说是自己创立的茶道,令人叹气摇头。 
台湾的茶卖得比金子更贵,加上甚么冻顶、翠玉、阿里山金萱、杉木溪高山茶等等名堂,嫌老祖宗的福建茶是次品。 
这些贵茶我也一一喝过,当然是人家请的,我才不会笨到去购买。只有一个结论:就是一味求香,绝无体感 Body可言。采新茶的香,旧茶的色,中间茶的味,像人生每一个阶段都糅合在一起,这才是茶。



Robuchon A Galera

蔡澜:

不管你同不同意,澳门旧葡京的法国餐厅 Robuchon A Galera,还是亚洲之中最具有规模和水准的一家。 当晚去吃,虽不是法国三星名厨本人监督,但餐单写着Imagine Par Joel Robuchon,由他想出来,好过写是他设计。七道菜:一、爽滑鹅肝慕斯伴黑松露菌鸡汤啫喱。二、鱼子酱啫喱配椰菜花忌廉,顶级鱼子酱伴蟹肉及新鲜啫喱、脆角伴牛油果及青柠。三、软滑海胆忌廉配山葵慕斯,脆炸纸包小龙虾配紫苏香草汁,焗法国龙虾伴香茅及蔬菜麦米。四、香草蛋黄云吞伴嫩菠菜及黑松露菌,驰名黑松露菌洋葱烟肉挞,暖鹅肝滑鸡啫喱。五、烩和牛面颊肉伴黑松露菌薯蓉,香牛扒伴红酒酿幼葱,烩煮牛肉及辣根伴清汤。六、柑橘脆蛋白饼柿蓉。七、黑松露菌雪糕伴白兰地及香槟糖。实在是丰富的一餐,样样都精采,吃到主菜的牛肉要上之前,已撑不下,只有打包。


配搭上有点小疵,啫喱做法的菜太过重复,黑松露菌也不是百食不厌,惊喜感还是不足。捧着肚子走出来时,看到那个大 面包篮,种种选择。还有那架甜品车,种类更多。另外的芝士盘更有数不清的法国产品,下次来,应该不吃全餐,选些自己最爱吃的,然后大干甜品和芝士更佳。这种吃法也许会被所谓的食家认为老派 Old School,但在最老的老派餐厅 Paul Bocuse的里昂本店就是这么上菜的。Robuchon在法国饮食界中也是资深的,但跟得上潮流,开了多家新派菜馆,像香港的那间。不过我认为把澳门的保存得像巴古斯总店那样,老派就老派,也并非坏事。还有一个别的餐厅所无的,就是酒的选择,堪称亚洲第一吧?当晚我们只叫些普通的,开一瓶○四年的 Pichon Lalande,友人大赞好喝,卖一千三,外面批发价也要一千一。这家餐厅,一点也不暴利。